班巴

班巴的哨声

凌晨五点半，体育学院的旧训练馆里，只有橡胶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呀声。汗水顺着少年们的脊背淌下，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斑点。这是他们第三百二十七次重复同样的防守滑步训练——左脚蹬地，右移，重心压低，手掌始终张开，像要抓住看不见的什么东西。

教练班巴站在场边，双臂抱胸。他很少说话，只是偶尔吹响挂在脖子上的银色哨子。那哨声短促而锐利，总在有人动作变形的瞬间响起，像一根针，刺破疲惫的迷雾。少年们私下说，班巴的眼睛能看见风——能看见谁的气息乱了，谁的意志在重压下出现了第一道裂纹。

“体育是什么？”班巴在第一堂课上问，没等回答就自己接上，“是重复。重复到肌肉产生记忆，重复到最疲惫的时候，身体还能做出正确选择。”

高强度的间歇跑开始了。少年们沿着场馆边缘冲刺，肺像要炸开。有人开始掉队，脚步拖沓。班巴的哨声又响了，这次是连续三声，急促如警报。掉队的人浑身一颤，重新摆臂，咬紧牙关追了上去。他们知道那哨声的含义——不是责备，而是提醒：你的极限还在前面，再往前一点。

多年后，这些少年各奔东西。有人成了职业运动员，有人在办公室朝九晚五。但他们在深夜里梦见旧训练馆时，总会听见那声尖锐的哨响。它不再令人紧张，反而成为一种安心的背景音——仿佛只要哨声还在，那个永不妥协、永远向极限多要一点点的自己，就还没有走远。

班巴后来退休了，银哨子传给了一位年轻教练。但少年们知道，真正的哨声早已留在他们身体里，在每一次想要放弃的时刻，准时响起。